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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安日报》:《年节家常豆腐香》

发布日期:2018-02-12     信息来源: 陕煤大秦公司     作者:孙文胜     浏览数:68    分享到:

       

2018年2月10日《西安日报》第七版


       “卖——豆腐喽”。天不亮,六叔洪亮的嗓音就飘荡在小村的大街小巷。这一声,在年节时候格外诱惑。

       单看字面,你体会不到这声吆喝的别致和韵味。只有躺在老家的土炕上,才能品到其中的味道和魅力。张开口,他先喊出一个“卖”字,然后就是悠长的尾音,就像擅讲故事的人卖关子,你越是着急他越是不说,撩拨得你候不出下句,放不下心。等到“豆腐”两字出了口,他又戛然而止,不商量也不解释,不由你不佩服买卖人的精明和干练。
       六叔个儿不高,瘦瘦的,黑黑的,不显山不露水,做的豆腐却是十里八乡独一无二的。打我记事起,他就拉着架子车卖豆腐。一双槐木车辕,被他摩挲得溜光水滑。平常,他起得没这么早。年节到了,主妇们着急着备年节的吃食,他才早早地开了张。
       六叔的豆腐是用石磨磨出来的。在他家后院,有两间青瓦房,豁亮的开间里盘着一架石磨子。那两片厚重的磨石,块块尺把高、百十斤重。六娘端来泡得圆滚滚的黄豆粒儿,六叔就把戴着安眼的小灰驴牵上磨道。这可爱的家伙草足料饱、趾高气扬,一条道儿朝黑走。六叔给磨眼里打一勺豆子,灌一勺水。很快,磨盘四周的凹槽里,汩汩地就淌进了白生生的豆浆汁。
       六叔制作豆腐的工艺是纯手工的。他用粗白布滤过汁、烧开,就开始点豆腐了。这可是个技术活儿,卤水、或酸菜水,多一点少一点,都需要拿捏好分寸。一次他病了,躺在床上直呻吟,六娘和儿子磨好豆腐想自己点,还没等动手,六叔就披着褂子站在了身后。六娘嗔到,没了你,人家还不吃豆腐了。我活着,这口味就不能倒,六叔脖子的犟筋都暴了出来。
       有年腊月,我和父亲去六叔家买豆腐。一进门,热腾腾的豆腐脑刚出锅。六叔慷慨,取只土瓷碗就给我盛,父亲再三推阻都没拦住。
       白嫩的豆腐脑,洒上黄豆、香菜、咸菜丁,再调上姜醋蒜汁儿、红辣椒,入口爽滑,唇齿生香。我坐在小木凳上,一边吃一边看六叔做豆腐。他将豆腐脑舀进筛子里,用白布裹住,还在上面压上大石块。挤压出的水渗出筛底,哗哗啦啦落在瓷盆里。六叔说,只有压得沉,做的豆腐才实在。咱的豆腐不敢说用马尾拴,掉在地上那是绝不会烂的。父亲呵呵笑着直点头。
       其实,做豆腐对六叔来说,并不好玩。每年秋季,他都要四下里奔跑着收黄豆。收回来了,清杂,捡霉粒,晾晒,仔细得就像婆姨女子绣花枕、纳鞋垫,常常累得腰痛脖子酸。磨豆腐时,六叔心疼驴子,有时还会自己推磨杆。转着转着,脚步踉跄就昏倒在了地上。
       做豆腐本小利也薄,六叔的日子过得并不好。起早摸黑多少年,院子里还是那几间破瓦房,破房里还是那架老石磨。那年儿子娶媳妇,他砍伐了院中几棵大桐树,连当年趸回来的黄豆差点都粜了。好在穷家出英才,儿女长大都出息了。前几年,老伴和孩子们都劝他不要再辛苦了。六叔不允,逢年过节的,还会悄悄收拾起已经落满灰尘的家当,练一练手,过一把瘾。我知道,他放不下不只是那套拜师学来的手艺,还舍不得乡亲们热情地招呼和赞誉。黄豆、石磨、豆腐,已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       豆腐是乡村的尤物,也是可以与肉类媲美的素食。每到年节,家家只有割了肉、买了豆腐,似乎才有了年节气。包包子、炒臊子、炸油炸,样样少不了。剩下的那几块,浸在清水桶里浸养着,等来了亲戚,或是娃娃口淡了,就配上香菇,或白菜粉条,炒一炒,炖一炖。
       最难忘的是第一次吃麻婆豆腐。有年过年,我到表姐家里去做客。表姐把切好的豆腐丁在淡盐水里泡一下,热油将肉末炒至变色后,下入豆瓣酱煸炒,再放入酱油、盐调味,然后下入豆腐,用淀粉勾芡、鸡精提鲜。装盘时,趁热还撒了一层花椒面,满屋子都流溢着馨香味。孩子的心是单纯的,吃着这香麻辣软的热豆腐,觉得整个年节都灿烂了。
       豆腐,“都”“福”,有了这物美价廉的珍品,你不想有“福”都不行。快过节了,我又想起了六叔的叫卖声,想起了那段慢时光里有情有义的画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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